【APH/朝耀】From Now On

早前《Young & Beautiful》中另外一篇解禁文!上篇可走→《Sugar》感谢支持,再次感谢先前主催的邀请w

※可配合标题同名歌曲一同食用→ The Greatest Showman Cast - From Now On

※全文10 519字,一发完结,HE,架空现代,感谢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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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耀没想过会能再偶遇亚瑟·柯克兰。


在六十亿人口中相遇或许是个浪漫的开端,在六十亿人口中再遇可能是个奇迹的眷顾,但在六十亿人口中和自己的前男友重遇,这大概是命运的玩笑。


他只是按照往常下班后的习惯和工作伙伴去小喝一杯,因为常去的酒吧人数爆满而换了家不怎么去的,接着偶然被卷入酒吧无赖调戏女性事件。王耀不是个能够对此等事冷漠以待的人,他没忍住气冲上抓住无赖汉凑近吧台女性的手臂,柳眉紧皱,不爽的语气冲口而出。


“你这手还是别乱来比较好。”


“小姐,我有幸让你离开这里一会吗?”


两把声音同时响起,王耀将视线从无赖汉身上转过,只见被袭击的女性身旁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性,那个人虽然是对女性发出邀约,碧瞳的视线却穿越女性直扫王耀抓住的无赖汉。然而,最后却是惊讶地落在无赖汉旁边。


亚瑟·柯克兰发誓这辈子都忘不了王耀那头黑发和那双金眸。


时光荏苒,岁月穿梭,就算经过七八九个年头,重逢后的第一眼亚瑟就认定对面这人是王耀。他似乎比印象中成熟了,眼眸中不再是锋芒毕露,不知是被时间的洗礼磨去菱角,还是学懂收敛。


无赖汉似乎只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货,被王耀抓包后迅速低头冲出酒吧,女性望了眼亚瑟再回望刚才和自己异常靠近的陌生男子,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感谢救了自己的两位英雄后随即离开,仅留下王耀和亚瑟愣在原地。于是,一场双英雄救美就此变成旧友相逢。


两位英雄气氛僵持,打破这股尴尬的还是王耀两位朋友。他们夹住位醉得昏天暗地的伙伴,朝王耀示意得把他送回家,王耀点点头,对提前退场的几位朋友挥手道别。这么来回的数秒钟,也足够让亚瑟重新调整自己的情绪了。


“坐下来喝一杯吗?”上帝知道他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风度翩翩绅士仪表下差点藏不住薄脸皮的窘迫,亚瑟暗自小气地发誓,如果王耀接下来有任何嘲讽或者无视离去的表现,他就把这个伪君子再记一笔,记他个一辈子。


“好啊。”王耀意外地豁然——假装的。他其实紧张得不得了,酒精搅糊他的思考条理,酒吧昏暗的灯光模糊亚瑟表情,使他无法看清对方此刻到底出于何种缘由而邀请他喝酒。王耀想,金发男人是准备质问他当年的事,还是已经放下,现在只是纯粹的旧友重逢呢?


酒吧人来人往,没谁会去特别注意吧台前两个沉默的男人。亚瑟唤来酒保点了杯鸡尾酒,不知为何没选平常比较钟爱的啤酒。


“乌龙茶。”没等亚瑟开口问自己,王耀率先点单,他记得刚才从餐牌上看见有乌龙茶出售来着。“我开车来的。”似乎看穿亚瑟的困惑,王耀解释道,他可是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


“怎么、都一把年纪了还没车?”王耀笑笑打量亚瑟,身上的西装倒是价值不菲,不会是租借的吧?


完全没想到对话会如此发展,亚瑟未喝想被自己口水呛到。“……公寓很近。”气势可以输,男人的尊严不能输!


王耀略微惊讶挑眉,“你住在这附近?”


亚瑟点头,“搬过来两三年了。”


“那我怎么就没碰见过你呢。”


“现在你不是见着了吗。”


酒和乌龙茶逢时送上,缓解有点难以进行下去的对话。


两人都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碰巧和对方选择同一座城市定居。他们曾经都以为自己不会离乡背井,在小镇上一边在长椅上细数回忆,一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王耀是仓皇逃离的,亚瑟则随时间推移而来到这个大都会。数年过去,直到今天为止,他们都不曾想过对方也会在这里出现,被命运送给自己一个大惊喜。


“你过得……怎么样?”亚瑟开口,小心翼翼,不敢过于亲昵。


“还好吧。”王耀道,语气平淡,视线穿过深褐色的茶望向远方。“三点一线,上班下班,偶尔陪嗜酒的家伙喝几杯当做消遣,除此以外也没想到什么娱乐。”


“你呢?”他问,放下酒杯改为托腮,半张脸藏在灯光下。


亚瑟嗤笑耸肩,又灌下一口酒。“工作繁忙,也没有想打理社交的意欲。”语毕后沉默数秒,酒精的鼓吹让亚瑟补上最后一句。


“谈过几次恋爱,都很快就失败了。”


“这样啊——”王耀拉长尾音,食指指腹滑在玻璃杯边沿上转圈。他半眯眼,觉得自己仿佛每和亚瑟相处多一秒,那些被他摆放到心底保险箱内的回忆就涌现多一份。


“我们都过得不太容易啊。”黑发青年发出感叹,从对方语气中完全能够体会那种疲态——他们都被高压的社会磨砺,红笔尖锐地画在人生的白纸上,再狠狠洗刷,如此反反复复,直到痕迹变得模糊,融入干皱巴巴的破纸内。


或许今天偶然的相遇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世界细小,城市庞大,谁还没过初恋情人呢。


“我该走了。”酒气开始蔓延,亚瑟甩两下脑袋让自己清醒点,他将酒钱和小费垫在酒杯下,站起不忘提起公事包和外套。


“嗯,顺便谢谢你。”王耀也不拒绝亚瑟想要请他的意思,他侧过身,打算目送从身边走过的金发男人。


亚瑟停顿在王耀面前,他抬起手却又僵住,顷刻手掌只轻轻拍在王耀肩膀。“再见。”他道,碧眸中淡淡笑意。


“再见。”王耀琥珀色瞳孔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也回以笑容。他瞄往自己的肩膀,似乎那儿还残留亚瑟掌心的温度。


罢了罢了,王耀摇头,涟漪静止。


——


树影斑驳,黄昏余晖被拉长投射入课室内,王耀坐在课桌上晃腿,他叼着糖,手上游戏机按得飞快,也不怕激动紧张的按键声能吵醒旁边趴桌睡得甘甜的金发少年。


“呼,刚刚好过。”王耀松一口气,碰巧亚瑟刚醒,他收起游戏机,调皮地拿口中的棒棒糖戳某人脸颊。


亚瑟这盹打得不算沉,很快清醒过来。他抓住王耀手腕,独特的粗眉蹙起,把对方使劲往他脸上戳的棒棒糖叼到自己嘴里,咔嚓一下咬碎。


“啊黏糊糊的好难受。”他摸摸自己脸颊,唾液混杂融化的糖浆,浅浅一层印在皮肤上像浆糊一样,身边又没水,一时三刻大概是抹不走了。


王耀笑笑露出两颗虎牙,一跃翻下课桌,顺手提起没装几本书的背包,逆光站着,少年独特的恣意气息张扬飞舞,清爽得过分好看。


“我可都特意等你,别计较那么多吧。”他道,等待亚瑟慢悠悠地拾起刚被他扫去一边免得妨碍睡觉的几支笔。


什么等我,你分明就是被罚留下。亚瑟在内心嚷道。“走吧。”他站起身,自然地牵起王耀的手,踏着穿过窗花映入走廊的辉霞离校。


“去游戏厅?”王耀问,手脚麻利地准备把校服的衬衣脱掉,仅露出内里的打底背心——没有佩戴代表学校的校徽进入游戏厅,不算犯规。


亚瑟摇摇头,“去公园打发时间吧。”


王耀应好。


他俩都清楚知道,自己是别人口中所谓的“不良少年”。他们抽过烟——但烟味太呛半支都没抽完就扔了;他们也喝过酒——两罐不倒就嫌弃难喝倒了;他们当然还打过架——帮被堵在暗巷性骚扰的女学生赶走小混混都算在内的话。


但他们知道他们是各自家长口中的坏小孩,因为他们没有学懂不去反驳自己觉得无理的要求。他们具有所有青少年时期该有的特质,懵懵懂懂地思考,大言不惭地主见,以被打上叛逆的标签自豪,以反抗学校父母为目标。


哦,他们甚至还“早恋”。


亚瑟和王耀初次见面在上个年头的开学礼,他们的座位并不靠近,但在完结时意外地碰到彼此,人流太多彼此撞来撞去,将两条平行线从此撞到一起相交。亚瑟当时是被王耀撞的那方,他脾气不太好,但见撞过来的背影是位梳马尾的女生也就只能就此作罢。只是随后他又看清楚点,咦,这男女制服有别的,这家伙是个男的啊。


于是他小小的朝王耀嘟囔哪儿来的白痴走路不带眼。


自此两位不同班别却总有机会一起上课的欢喜冤家结下梁子。亚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嘴贱毒舌,没想到王耀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位黑发少年能脸带笑容脏话一字不带问候完人家十八代祖宗,亚瑟曾经眼睁睁看住王耀骂退一个将他当成女生来开玩笑的学长,这气场气势可真了不得。


最后是亚瑟率先告白的。那大概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他把王耀带到一开始认识的礼堂门口前,事前准备的玫瑰和情书被他冲动地战前撕了,结果只能结结巴巴地干站在王耀面前,用不太率直婉转到让人翻白眼的方式讲话,九个字就可以简单概括:“我喜欢你,可以交往吗?”


为此事王耀笑到现在还偶尔提起再笑一遍,他觉得每次看亚瑟都为此事而红了耳根躲开视线的表情太有趣。


结果两人离校后没去公园,而是跑去商场找一所饰品店的老板,一人一只右耳都给打上耳洞。


“你们这些小孩子啊,就是贪玩,总喜欢干这些事儿来标榜自己的特殊。”老板娘也是个东方人,见王耀很是亲切,朝两位帅气的高中生多搭话了两句。“好嘞,平常就小心保养,固定用酒精消毒,别弄得发炎。”她把沾湿的酒精棉花和塑料耳环递给王耀,也朝旁边刚刚打好的亚瑟发一份。


“不然老板娘你怎么赚钱嘛对不对。”王耀嘻嘻笑,似乎是鼓足干劲讨好老板娘,“看我们两人一起打的份儿上,算咱们便宜一点呗。”他悄悄问,内心小算盘敲得飞起。


“那可不行,现在谁不是结伴来打的,不能再便宜了。”可惜王耀忘了,老板娘可也是和他一样内心小算盘敲得飞起的精明东方商人。“不过嘛,送你俩一对耳钉倒是可以的。”实在是抵不住王耀眼神的软磨硬泡,老板娘最终拿出对简单的银耳钉。乍看之下是平平凡凡半圆银耳钉,实际雕刻了叶子花纹,反光下一闪一闪。


“记住这几天伤口没好先不准带啊,来,拿好,一人一只送你俩了。”


“哎我就知道老板娘您最好了!年轻貌美又会做生意,难怪店里生意这么好!”


“得了吧得了吧就你嘴甜。”


亚瑟在旁听得一头雾水,只有愣愣接过耳钉盒的份。


“怎么这么突然打耳洞?”离开饰品店后两人各自买了冰淇淋,又跑回去一贯常去的公园坐秋千上晃来晃去。“你没提过你想打耳洞啊。”亚瑟问,他另外一只手还按在右耳的棉花上,似乎他的伤口好得比较慢,依旧渗出微微血丝,不过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心血来潮。”王耀答,又舔一口铁观音味冰淇淋。“你不想打刚才干嘛不说?”


“我也没说不想打啊。”亚瑟撇嘴,“只是有点好奇,你不是常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都不太愿意剪的吗。”本来,亚瑟见身边的猪朋狗友们都跟随潮流打耳洞,他也有那个心思想去说服王耀,要不要一起打一个玩玩,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到怎么开口,倒是王耀拽他去打耳洞了。


王耀歪头认真思索,一时半刻还真说不出什么特定理由。“非要说的话,你就当做我给你打个标记呗。”他朝亚瑟笑笑,原因大概就是某天见自己前排座的同学和女朋友戴上情侣耳钉,他也被潜移默化这个想法了吧。


亚瑟不禁笑出声。


“啊那要是给老师发现怎么办?”


“我们拿刘海盖住就好了吧。”


“如果是这个耳钉没垂下来或者超过耳垂大小,我记得没违反校规吧?”


“真被抓了才做打算就好啦。”


朝日与夜幕的交替中,两少年的手越过秋千牵在一起。


——


可总算熬到下班,亚瑟倚在电梯内打呵欠,正盘算难得的休假天明天该怎么打发时间,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抬起眼,不久前才见过的黑色发丝映入视线内。


“你在这里上班?”亚瑟感到不可思议,原来他和王耀在同一座办公大楼处事,但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没有一次遇到过?


王耀也惊讶,“也太巧了。”


不过仔细询问下才发现,这是正常的状况:一来办公层数不一样,大家不同公司,地点就已经错开,而且两人上班时间相差了半个小时下班时间也相差了一个小时,时间再度错开,午膳一个外卖一个带饭基本不会在餐厅碰面,如此种种条件限制下,没碰过面也是合乎情理。


尽管如此,他们在今天还是见到了。


“偶遇一次还能说巧合,”想到早段时间酒吧的那段经历,亚瑟不由得发出感叹,“短时间内偶遇两次能算什么?奇迹吗?”


“不知道,不过人们通常说这是缘分。”王耀随口答,在口直心快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有点暧昧,电梯内顿时寂静无声。


面对自己前男友说出缘分二字的自己肯定是睡眠不足连夜加班后太糊涂了——王耀想。还有这电梯平常这么慢的吗怎么还没到底层!


“赏脸吃个晚饭吗?”巧妙地避开刚才的话题,亚瑟赶在电梯开门前拦人。


王耀脑一热,答应了。


亚瑟把王耀载离商业街,到达普通市区挑餐馆。两人今天都比较晚下班,早就过了晚饭人流高峰期,比起担心有没有位置吃饭更需要担心热门的菜式是否都售罄,或者现在晚餐会不会已经被夜宵餐牌取缔。


最终他们选了家家庭餐厅——王耀选的,他信不太过亚瑟对于食物的全方位评审标准,对此亚瑟咬牙切齿却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反驳——店内零零散散坐着几桌茶余饭后聊天的一家老幼,没有谁会去特别注意走进来的新客人。


两人各自点了个餐,暖水送上,亚瑟王耀面面相觑,伸手摸出手机后又放下。


该说些什么好呢?想问的事情仔细数起来有很多,可以拿来开场的话题也不缺乏,但唯独在面对对方时,统统都变得难以开口。一句“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原来是如此难以启齿的吗?


“你现在是会计?”率先打破沉默的还是亚瑟,直觉告诉他,今晚自己若是不开口,那么他想知道的事情再也不会有机会得知。


王耀点头,“可忙了,勉强还应付得来,就是每天对着一大堆数字要头痛。”


亚瑟失笑,转头立马想出调侃,“奥数高材生王耀还有对一二三四苦恼的一天?”


“那家政课优等生亚瑟·柯克兰还不是照样过着盒饭的每日?”


他上帝的,一时半刻没想起王耀在嘴毒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功力,是他亚瑟失策了。


“还真是……一贯的斗不过你。”亚瑟摇头耸肩,语气无奈又想笑。


“真难得见你不反驳,”王耀挑眉,重新眯眼笑起来,“这就认输了?可不像你呀。”


“我这是绅士的教养。”


气氛顿时轻松快活不少,先前弥漫空气中的隔阂消失殆尽。


两人随后又聊了很多。天南地北东扯西拉,上抵忧国忧民下至社区新闻,远至亚投行未来发展方针定位近及各自办公室花边八卦,可谓连自己都没想到话盒子能如此的数之不尽。他们像是对普通多年不见的好友相聚畅谈,然后不约而同地将怀缅过往放到最后的部分面对。


亚瑟抿了口茶,垂下眼,碧眸思绪浑浊不清。


“这么些年过去,你还是没怎么变。”


“……”王耀托腮,肾上腺素褪去后脑内变得平静。“一成不变是不可能的,树木都会生长变老,何况人。”


恍惚之间想起,好像以前也曾经用过这个比喻。


“你呢?”王耀食指中指夹起茶匙,在空中利落绕个圈后稳稳落在食指和拇指间停住,指向对面的亚瑟。“光聊我的事,之前不是说谈过几次恋爱,怎么样啦?”语气十足个慈祥关爱儿子的老父亲,让亚瑟无言而对。


“不太成功,”亚瑟叹气,“可能就没那种、怎么说,悸动的感觉?”


这句话半真不假,不过亚瑟没将另外一个原因说出来——他没能把某人完全放下。


“总会遇到的。”王耀边道边换了个坐姿,顺便摆弄好散落错位的刘海,拨到耳后。


“你的耳洞愈合了?”刚才一直走在王耀左边而没看见,现在亚瑟才发现对方右耳多年前和他一起打的耳洞似乎已经随年月自动愈合。


王耀点点头,“忙后一直没空打理,还是有点可惜的。”那时年少不更事,出格的事总要干几件,会保留到至今见证时间流逝的,打耳洞能算一个吧。“你的没好吗?”他下意识问出口,下一秒已经瞧见对方右耳上半旧不新的银耳钉。


他认得这个耳钉,他有只一模一样的,目前仍旧被他藏在抽屉,几次想丢掉都没能狠下心。


亚瑟不接话,一双祖母绿的瞳孔盯紧王耀的反应。


他看得出王耀在意耳钉的事情,那就代表对于当年他还有所牵挂——不论是好是坏,只要不是淡然看透就够——他有机会问,现在正是最合适的时候,亚瑟想。


“王耀……”


亚瑟咽口水后开口,王耀在对面等待他的下一句后续。


“结账吧?”


嗷呜,我上帝的亚瑟·柯克兰,你瞧瞧你!真悔恨呐……


——


午后阳光总是被形容为懒慵的。亚瑟藏在学校后花圃后,他打了个呵欠,姿势换成侧躺,手肘撑起头,视线越过花花草草偷瞄向操场。


这节是体育课,王耀正和班上其他家伙打篮球,发梢随跳跃投篮飘扬风中,阳光洒在白体育服上反光得刺眼又耀眼。


又一个穿针入篮,队友欢呼,跑来和王耀对拳,王耀笑笑,简单应答几句后再度开始防守,琥珀色的眼眸看似全程投入在比赛中。亚瑟眯了眯眼,一双粗却不失风度的眉皱起。


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金发少年清楚无比,那个黑发的东方少年现在一定已经魂游太空思绪从大西洋跳到死海再到北极圈,而且正在用笑容掩饰自己的糟糕心情,试图用篮球来转移注意力。王耀独特的生闷气方式可逃不过亚瑟的观察。


他已经维持这种状态好几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瑟好几次想开口询问王耀,话到嘴边却又默默吞回去——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开口嘴上关心他人的人,而且这岂不是明确揭王耀伤疤要王耀说出来吗。


王耀最近成绩一直保持中上水准,他俩都不是会需要担心学业的类型。他俩之间的相处也自觉没吵架没问题,四天前甚至还大花一笔跑去电影吃饭逛街游戏厅玩得很是开心,恋爱也没问题。王耀的人际关系他也略知一二,要是哪个朋友能把王耀影响到这个程度那他亚瑟才是要担心和暴躁的那个。


不是学习、不是恋爱、不是交朋友——那就只有家庭了。


亚瑟的眉头锁得更加深。


他不是不认识王耀的父母,一对典型的慈母严父,尚算开明,不像是会对子女严加过多规限的种类。他也常常去王耀家,偶尔休假日蹭蹭饭,两位家长待他不错,王母更是老让他多在学校照顾自家儿子怕他学习不好没认识朋友之类的。王耀往下还有两个弟弟,亚瑟见过,是让王耀赞口不绝的两个弟弟。


这样的家庭,小争吵必然会有,但大到家庭碎裂父母子女不和睦的,亚瑟难以想象。


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亚瑟叹口气,王耀不说,那怎么样也是撬不开他的嘴的,只能靠亚瑟自己慢慢摸索。不过光这么自己胡乱分析也起不了作用,这两天尽可能在王耀身边侧旁敲击一下吧,亚瑟想。


王耀拒绝了亚瑟放学后一起走到处逛逛的邀请。他挥挥手,下课后背上书包,独自转身离开。他没直接回家,也没去常常逗留的公园,他在路上绕了一圈,回到学校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头。


他其实很感谢亚瑟的不多言,他知道亚瑟看出了他有心事,但又害怕主动询问自己会笑着装作没事——他的确会这么做,唯有以沉默的行动表达自己的关心。


有这么一个恋人真的很不错,王耀想。


除非这是在一个不正确的时间点相遇的话。


没多久风纪委员巡查来赶人,王耀拍拍大腿从课桌跳下,离开课室,往市区医院走去。


医生说是急性中风,虽然王父不烟不酒,但对一个中年男人来说固有发生几率这并非不可能的事,应该庆幸王父发现得早送来医院及时,这才没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一场横祸几乎冲散一个家庭,王母憔悴王父身体虚弱,两个弟弟只能尽自己所能照顾两位家长,王耀虽是长子但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做不到一力代替父亲担起整个家庭。不过他醒悟了,早前困扰他的所有迷雾全都散开,他意识到,自己将会走上一个怎么样的未来,自己应该会有一个怎么样的未来。


“我从来不想你出人头地。”王母抓住王耀的手在旁道。王父在病床上合眼休息,点滴对他身体的负担很大,他需要睡眠对抗残余的病魔,为两母子腾出谈话的时间。


“我知道你这孩子的性格,但我不想让你担上这些所有的重担,我和你老爹都不想当阻碍你的困难,我们……只想你活得开开心心。”为人母亲,她不敢夸夸其谈自己了解透彻自己的儿子,但朝夕相对,她多少猜到早熟的大儿子在这个时候会考虑什么。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王耀反握母亲佈满薄茧的手,“不过我决定好了,我真的已经认真考虑过这一切了。”他道,接下来平静地向母亲讲述完自己所有一系列的打算,巨细无遗。王母听完,眼角泛出的泪珠不敢落下。


“你能投胎来当我的儿子,真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分。”王母道,不再阻碍王耀的决定。“你就按照你想要的去做吧,真的不行,我们还能撑住,什么大风大浪老娘没见过了。”王母微笑,惹得王耀也噗嗤笑出声。


“好。”


王耀走得很急,在他消失一个礼拜后班主任才公布王耀已经办理退学手续的消息。亚瑟听完即场跳起,头也不回冲出教室直奔王耀的住址。


截止昨晚他们还在手机互相发讯息道晚安,现在你却打算不辞而别?王耀你把我当做什么?


王耀地址人去楼空,亚瑟敲邻居婆婆的门,询问下才发现大概昨天黄昏已经搬清家具,这王家人走得很急,几乎是在王父出院的第二天就立刻走。


“出院?什么出院?内心的猜测渐渐浮上,亚瑟不安,他害怕的一切将会成真。


“哎呀小孩儿你没听小王他告诉你吗?他父亲两个星期多前急性中风送去医院抢救,还好救了回来,但这之后养家糊口受影响那是肯定的事儿了……”


谜底揭开,事实无论是否正如同亚瑟所想象那样差异有多大,或许都不太重要了。


亚瑟离开了王耀曾经的“家”,裤袋的手机传来震动提示,刚才无论如何也拨打不通的王耀的手机此刻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对不起。”


他看完后将消息删除,关上手机,先前想要回拨的冲动消失殆尽。


亚瑟·柯克兰,在十六岁第一次经历恋爱后,在十七岁末应该也经历了第一次失恋。


——


王耀感觉自那天和亚瑟吃完晚餐后,总能在公司附近遇着对方。这可真奇怪,明明以前从不会碰见彼此,最近偶遇的次数却猛然增加——比如说对方早了点上班或者晚了点下班之类的。他们会在办公大楼的接待厅“偶然”相遇,之后亚瑟会朝他打招呼,最后才各自掉头离开。


这偶然的几率还真是……颇为高。


其实王耀也不是猜不出——亚瑟或许是特意等他的——英国绅士这笨拙的招数还真是七八年未变。


七八年……


想到这,王耀托腮又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从高中退学后,王家一家五口搬离了原本高压紧张的城市,他们来到这里,重新开始。王母专心照顾大病初愈的王父,王耀经本地的亲戚介绍,成年后立即进入社会工作,一开始先从小小的办公室助理干起,后来才慢慢谋得正式业务职位。两位弟弟在稳定这边的学业问题后也接点给小孩儿补习的兼职帮补家庭。在熬过初始不好过的两年后,一家五口这才稳定下来。


虽然相对他人而言,自己的确兜兜转转绕了不少路才能过普通的生活,但对目前的状况王耀并没任何不满。两个弟弟已经长大能独立生活,王母和社区的妇女们相处得不错,王父……王父两年前安详地仙逝,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数来数去,那么在王耀心目中能够算上心结的事,就只剩下当年最后一句“对不起”。


王耀不是会怀缅过去牵挂不断的人,他绝情得很说斩就斩,偏偏老天爷总爱帮他又把线给缝上。这下可好,本来被遗忘在记忆底的回忆如潮水袭来,亚瑟本人甚至还离他如此近,他又做不到不再去思索有关他的事。


他猜,亚瑟是想问当年他的不辞而别的。但你要王耀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一通,他一来觉得麻烦二来他也解释不完整。再说,解释完,当得知答案后,这又能代表什么呢?亚瑟难不成会给他留一句“噢这样啊这么多年你辛苦了我知道了好你走吧。”然后拍拍他肩膀表示同情吗?——要是亚瑟这么做王耀铁定会一拳揍过去。


只是,总归而言,王耀还是觉得自己亏欠了亚瑟一句当面的对不起。


他知道如果当年亚瑟得知自己的家庭状况和自己所做出的决定后,亚瑟很有可能白痴得傻乎乎跟上来,王耀接受不了这样,他怕自己再接纳亚瑟的好意,那所有藏着掖着暧昧不清没放到明面上的感情会尽数揭露。


他们只是高中生,他们应该只会是一段玩耍完毕就能轻松说拜拜的关系。


王耀再次重重叹息,将头埋在臂弯间,也懒得理桌上凌乱的文件会否导致他今晚需要加班。


亚瑟今晚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他想看见的身影。幸好今晚值班的前台妹子不赶人,任由他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听见电梯叮一声就猛然抬头扫视每个从电梯走出的上班族,然后又失望地低头继续刷手机。


他想之前没能及时要到王耀新的手机号码是个错误的选择。


新的手机……想到这,亚瑟颓废地扔开快没电的电话,拍拍腿准备离开。


最后的电梯到达声让亚瑟下意识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黑发身影,他大喜,冲上前假装和王耀“这么巧啊”。


然而亚瑟连个字儿都没能蹦出来,就被对方用非常复杂的眼神打量数秒,他心中暗叫不妙,难道王耀看穿他每天的“偶遇”了?


“……过来一下。”王耀看了亚瑟一眼,皱眉深呼吸,二话不说拉起亚瑟,快步离开办公大楼转到后方车库。


车库很安静,只有零零散散几辆车还停泊着,两人走到一个角落,亚瑟靠墙而立,紧张而不解地等待王耀开口。王耀四处张望,确认四处真的没人后,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王耀道,亚瑟悬吊的心立马坠落到深渊。


“我一直欠了你这么一句当面的道歉,所以我现在重说一遍,对不起。”王耀终于将心底想说的话抒发出来,隐藏多年的压抑终于从心底解放,他松口气,这下心里舒服了、干净了——


“……过去的事现在就了断算了吧。”


——不对,烦恼是扫空没错,但不对——


“……你现在已经听到我的道歉,自此我们什么都不欠对方,我就先走了……”


——扫空后太过空虚、仿佛缺失——


亚瑟捉实转身准备离开的王耀,他手劲有点大,吓得王耀把头转回去,两人维持这个动作僵持着。


金发男人低头咬紧牙关,刘海掩盖一对碧眸。王耀见他的手在颠抖,心中顿时闪过对方是不是打算冲上来一拳的念头。


“会说对不起……”亚瑟试图让自己冷静,“会说对不起了不起啊!!”不过他仍然吼了出声,尾音在空寂的车库回荡。


王耀呆住。


“一条短讯发来只留了句对不起,什么都不解释就急急忙忙跑开,你凭啥什么都不和我说?王耀你凭啥丢下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你凭啥丢下我整整八年!”


亚瑟越说越激动,祖母绿的瞳孔放大抖动着,仿佛会涌出主人所有思绪。


“现在还说什么谁不欠谁,你让我等了这么多年却告诉我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亚瑟力竭声嘶地朝王耀呼喊,他顾不得什么绅士礼仪,他只想此时此刻咆哮按捺将近十年的思念和爱慕。


“我不准!”


他盯紧王耀,像极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如果你要和我分手,那我就再追你,追得你答应为止。如果你再跑,我就去当个变态跟踪狂,我就去犯法跟踪你,你去哪我去哪,我说得出做得到,这次你休想再扔开我。”


王耀久久说不出话,琥珀眸子睁大,将亚瑟一字一句尽情收入眼底。


似乎终于意识到刚才连珠炮发的自己有点吓人,亚瑟喘气理顺呼吸,他把心一横,通过拉住王耀的手轻轻一拽,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亚瑟抱紧王耀,开始贪恋黑发丝间的温暖。


“王耀,我喜欢你。”


猛然和脑海中尘封的过往记忆重叠,当年的这个金发少年也是如此小心翼翼抱住自己,站在礼堂门前和他结结巴巴地告白。


最终还是溢出止不住的情感,王耀战战巍巍紧闭双眼,僵硬的手回抱上亚瑟的脊背。


“那我可要看住你、给这社会减去一个神经病犯罪分子。”


他终于给自己找到解释了。当年为什么走这么急,完全只是害怕自己若是不能快刀斩乱麻,那所谓的决心只会瞬间倾塌。


王耀闭上眼,他嘴角扬起,眼角渗出什么,隐约反射半透明的光。“对不起。”他在此,最后一次朝亚瑟道歉。


 

“让你久等了。”

 


——

FIN……?


……


两人最后手牵手走回家,晚夏微凉的风吹起西装下摆,不过王耀丝毫不觉得凉,他的双颊泛红,温暖得很——笑出来的。


“不是我说、亚瑟·柯克兰啊,你都几岁了……”王耀腾出一只手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话语中的笑意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刚才的那番话真的是……你是不是偷看少女漫画学回来的台词?”


被嘲笑的某人也双颊烧红,恨不得掩脸找洞埋了自己。


“不过嘛、”王耀的话拉回亚瑟注意力,他转过头,自己的恋人正张扬笑着,笑得恣意清爽,正如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每个午后。


“我还是挺受用的。”


还有即将会迎来的每个瞬间。

 

 


FIN。


——耀眼的朝霞将温暖一切,照耀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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